“商品的拜物教性质及其秘密”注

【编者按】[自明社]是一个热爱学习的集体。这篇东西就是其中的两位成员相互学习、共同进步的产物。

受人之托,让我讲讲《资本论》中的“商品的拜物教性质及其秘密”一节。为了把思想这把刀磨的更快,就欣然同意。思想是需要经常性的进行梳理,才能变得清晰的。有些时候,以为懂了,其实,根本讲不出一二三,实际上是不懂;有时候的确也是懂了,但是,还是不能很好的讲出一二三,前者自然是还需努力,而后者就是长期缺乏梳理所致。别人那里学来的东西,如果不能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出来,终究是显得生涩的。因此,为了磨刀,也为了成全朋友的求道之心,我也愿意一试。


一个时期以来,对于马克思主义的道理的渴求,形成一股风气。据说马克思掌握了人类社会及其未来的真理。但是,我们可以看到的现象却是一部分经济学家、经济学爱好者和打扮成各种形态的经济决定论的怪胎,总是把马克思降格为一个经济学家、社会学家,并以此来阅读马克思的著作——这就包括对《资本论》的阅读。所遭遇的尴尬也是非常明显的,他们总是在雄心勃勃的开始阅读的时候,让“商品拜物教性质及其秘密”一节拦住了去路。面对这种尴尬,一部分人转头走了,空喊:“造反有理!”;另一部分人强不知以为知,稀里糊涂的把这一节“越过”,然后,继续阅读,据说还读出了心得。这并不仅仅是日常个别普通人的尴尬,更是现在一些所谓经济学派/家的尴尬,他们很多人都宣布自己受了马克思的影响,尤其是《资本论》的影响,但是,他们的学说,总是让人感到他们依然是把马克思做了降格处理。


学者尚且如此,普通人也自然可以换来某种心安理得。于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共产主义者讲不清楚什么是共产主义;马克思主义者缺乏对马克思主义的基本理解;马克思所达到的哲学高度被降格在康德以前解说……如此种种,岂不是非常可怪?所以,我愿意来解解“商品的拜物教性质及其秘密”这一节,一者磨刀,二者据说很难,三者因为它本身很重要——这一节可以说是理解科学共产主义的窍门。


另外,阅读这一节,至少先把前面三节看一看吧。再有,这种注疏方式,失之于散乱,谈不上非常严谨,有些问题也没有完全展开,但是,大的问题是不会有的,帮助阅读的功能是可以实现的。


以上算是引子。


黑格尔的话镇楼:


财富虽然是被动的或虚无的东西,但它也同样是普遍的精神的本质,它既因一切人的行动和劳动而不断地形成,又因一切人的享受或消费而重新消失。在财富的享受中,个体性固然成了自为的或者说个别的,但这个享受本身却是普遍的行动的一个结果,而且反过来,又是促成普遍行动和大家享受的原因。现实的东西完全具有这样的精神意义:即,它直接地是普遍的。每个个人诚然都会以为在享受财富时其行为是自私自利的;因为正是在财富中人会意识到自己是自为的,并从而认为财富不是精神性的东西。然而即使只从外表上看,也就一望而知,一个人自己享受时,他也在促使一切人都得到享受,一个人劳动时,他既是为他自己劳动也是为一切人劳动,而且一切人也都为他而劳动。因此,一个人的自为的存在本来即是普遍的,自私自利只不过是一种想像的东西;这种想像并不能把自己所设想的东西真正实现出来,即是说,并不能真实地做出某种只于自己有利而不促进一切人的福利的事情。


这段话其实包含了共产主义原则。通过财富的创造与消费,黑格尔其实讲出了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人类社会中的人与人是相互需要、相互创造的,所谓那种自私自利的纯粹的个人,是根本不存在的。人是社会中的人,人不是像谷子一样堆在一起就叫做社会。“人人为我,我为人人”是社会的基本事实,只是这一段话被黑格尔放在“自我异化的精神:教化”这章下面,也就提示我们,那种把人与人之间的本质联系作外在联系的看法是自我异化的精神的表现,是在那样一种社会形态中想象出来的东西。




《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篇·第一章

4、商品的拜物教性质及其秘密》注


最初一看,商品好象是一种很简单很平凡的东西。对商品的分析表明,它却是一种很古怪的东西,充满形而上学的微妙和神学的怪诞。商品就它是使用价值来说,不论从它靠自己的属性来满足人的需要这个角度来考察,或者从它作为人类劳动的产品才具有这些属性这个角度来考察,都没有什么神秘的地方。很明显,人通过自己的活动按照对自己有用的方式来改变自然物质的形态。例如,用木头做桌子,木头的形状就改变了。可是桌子还是木头,还是一个普通的可以感觉的物。但是桌子一旦作为商品出现,就变成一个可感觉而又超感觉的物了。它不仅用它的脚站在地上,而且在对其他一切商品的关系上用头倒立着,从它的木脑袋里生出比它自动跳舞还奇怪得多的狂想。


可见,商品的神秘性质不是来源于商品的使用价值。同样,这种神秘性质也不是来源于价值规定的内容。因为,第一,不管有用劳动或生产活动怎样不同,它们都是人体的机能,而每一种这样的机能不管内容和形式如何,实质上都是人的脑、神经、肌肉、感官等等的耗费。这是一个生理学上的真理。第二,说到作为决定价值量的基础的东西,即这种耗费的持续时间或劳动量,那末,劳动的量可以十分明显地同劳动的质区别开来。在一切社会状态下,人们对生产生活资料所耗费的劳动时间必然是关心的,虽然在不同的发展阶段上关心的程度不同。最后,一旦人们以某种方式彼此为对方劳动,他们的劳动也就取得社会的形式。(结合上面引用的黑格尔的话,就很好理解了。“彼此为对方劳动”就是讲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创造、相互需要,因此,他们的劳动本来就是社会劳动,但是,日常生活经验和主观理性,让我们误以为每个人的劳动,就是他个人的私人劳动,而不是社会劳动。“一旦人们以某种方式”,也就是说达到这样一种状态,需要有一定的条件。这其实是很根本的一条,有了对这一条的理解,后面很多东西都是顺利成章了,就不难理解了。)


可是,劳动产品一采取商品形式就具有的谜一般的性质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显然是从这种形式本身来的(这种形式,就是上面讲的“彼此为对方劳动”的“社会的形式”)。人类劳动的等同性,取得了劳动产品的等同的价值对象性这种物的形式;用劳动的持续时间来计量的人类劳动力的耗费,取得了劳动产品的价值量的形式(这是指抽象劳动价值的质凝固在劳动产品上,即商品上,即物上,所以是物的形式;而劳动时间凝固在价值量上。也就是说,是从质和量方面,讲出了商品的交换价值的内涵)最后,劳动的那些社会规定借以实现的生产者的关系,取得了劳动产品的社会关系的形式。(劳动作为社会劳动,反映的是人与人的关系,但是,这种被遮蔽的真实关系,通过劳动产品的交换,表现出来。但当人们不经过思辨的思考,直观的时候,误以为是一群不相干的人,生产出不同的东西,然后,相互交换。明明从生产开始,就是人与人的关系,现在变成了以物易物的物与物的关系。)


可见,商品形式的奥秘不过在于:商品形式在人们面前把人们本身劳动的社会性质反映成劳动产品本身的物的性质,反映成这些物的天然的社会属性,从而把生产者同总劳动的社会关系反映成存在于生产者之外的物与物之间的社会关系。由于这种转换,劳动产品成了商品,成了可感觉而又超感觉的物或社会的物。(这句话就是从正面对上一段来一个总结,关键词:“人们本身劳动的社会性质”、“物的性质”、“物的天然的社会属性”,也就是说商品的交换价值被看成是了商品物本身的天然属性。)正如一物在视神经中留下的光的印象,不是表现为视神经本身的主观兴奋,而是表现为眼睛外面的物的客观形式。但是在视觉活动中,光确实从一物射到另一物,即从外界对象射入眼睛。这是物理的物之间的物理关系。相反,商品形式和它借以得到表现的劳动产品的价值关系,是同劳动产品的物理性质以及由此产生的物的关系完全无关(注意这个“完全无关”)。这只是人们自己的一定的社会关系,但它在人们面前采取了物与物的关系的虚幻形式(注意“虚幻形式”)因此,要找一个比喻,我们就得逃到宗教世界的幻境中去。在那里,人脑的产物表现为赋有生命的、彼此发生关系并同人发生关系的独立存在的东西。在商品世界里,人手的产物也是这样。我把这叫做拜物教。劳动产品一旦作为商品起来生产,就带上拜物教性质,因此拜物教是同商品生产分不开的。(这个比喻,其实就讲清楚了为什么这一节叫做“商品的拜物教性质及其秘密”。逻辑是这样的,神是人创造的,但是却被看做是一个对所有人都起作用的外在的独立的存在物;商品也是这样,商品明明是人与人的相互创造、相互需要的社会关系的直接体现,但是,现在却变成一个神秘的东西,反过来规范着人们的生产,让人的生产服从于商品交换的逻辑,也就是所谓:为交换价值而生产,而不是为需要而生产。所以叫拜物教,比照拜神、拜上帝……)


商品世界的这种拜物教性质,象以上分析已经表明的,是来源于生产商品的劳动所特有的社会性质。(这里暗示了,社会性质是由什么决定的,以这种生产商品为目的组织起来社会形式,其性质就是资本主义。)


使用物品成为商品,只是因为它们是彼此独立进行的私人劳动的产品。这种私人劳动的总和形成社会总劳动。由于生产者只有通过交换他们的劳动产品才发生社会接触,因此,他们的私人劳动的特殊的社会性质也只有在这种交换中才表现出来。换句话说,私人劳动在事实上证实为社会总劳动的一部分,只是由于交换使劳动产品之间、从而使生产者之间发生了关系。因此,在生产者面前,他们的私人劳动的社会关系就表现为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说,不是表现为人们在自己劳动中的直接的社会关系,而是表现为人们之间的物的关系和物之间的社会关系。(之前都是从劳动的社会性质开始分析讲解,这一段是反其道而行之,从私人劳动入手,进行讲解,讲的道理也是一样的。应当高度注意的就是“表现为”和“不表现为”这一个带有对比意义的句子。)


劳动产品只是在它们的交换中,才取得一种社会等同的价值对象性,这种对象性是与它们的感觉上各不相同的使用对象性相分离的。(“对象性”概念应该说是马克思哲学的一个比较核心的过渡性概念,通过对象性概念,马克思在《费尔巴哈提纲》里发展出实践概念。鉴于对某些搞出两个马克思、否定早年马克思思想的人的不满,我也懒得解释,自己滚去读巴黎手稿。)劳动产品分裂为有用物和价值物,实际上只是发生在交换已经十分广泛和十分重要的时候,那时有用物是为了交换而生产的,因而物的价值性质还在生产时就被注意到了。从那时起,生产者的私人劳动真正取得了二重的社会性质。(所谓“交换已经十分广泛和十分重要的时候”就是指交换的广度和深度,封建社会自给自足,自然不会发生这个问题。这里其实也已经暗示了共产主义要在资本主义高度发达的情况下,在全世界发生。关着门搞不成共产主义。)一方面,生产者的私人劳动必须作为一定的有用劳动来满足一定的社会需要,从而证明它们是总劳动的一部分,是自然形成的社会分工体系的一部分(注意“自然形成的社会分工体系”这个说法,科学共产主义的秘密其实就在这个里面,建立在道德上的共产主义,不是科学共产主义)。另一方面,只有在每一种特殊的有用的私人劳动可以同任何另一种有用的私人劳动相交换从而相等时,生产者的私人劳动才能满足生产者本人的多种需要。完全不同的劳动所以能够相等,只是因为它们的实际差别已被抽去,它们已被化成它们作为人类劳动力的耗费、作为抽象的人类劳动所具有的共同性质。(这就是讲抽象劳动)私人生产者的头脑把他们的私人劳动的这种二重的社会性质(复习一下,二重:有用物和价值物)只是反映在从实际交易,产品交换中表现出来的那些形式中,也就是把他们的私人劳动的社会有用性,反映在劳动产品必须有用,而且是对别人有用的形式中;把不同种劳动的相等这种社会性质,反映在这些在物质上不同的物即劳动产品具有共同的价值性质的形式中。(关键词“只是反映在”。有个问题要提一下,劳动,从现实的直观来说,只有一个劳动,但是,经过马克思的分析变成了两个劳动,一个具体劳动,一个抽象劳动,但现实中,它们还是一个劳动。为什么会这样?这他妈的就是哲学妙处了。)


可见,人们使他们的劳动产品彼此当作价值发生关系,不是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些物只是同种的人类劳动的物质外壳。恰恰相反,他们在交换中使他们的各种产品作为价值彼此相等,也就使他们的各种劳动作为人类劳动而彼此相等。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他们这样做了(所谓“日用而不知”,就是指这个了)。价值没有在额上写明它是什么。不仅如此,价值还把每个劳动产品变成社会的象形文字。后来,人们竭力要猜出这种象形文字的涵义,要了解他们自己的社会产品的秘密,因为使用物品当作价值,正象语言一样,是人们的社会产物。后来科学发现,劳动产品作为价值,只是生产它们时所耗费的人类劳动的物的表现,这一发现在人类发展史上划了一个时代,但它决没有消除劳动的社会性质的物的外观。彼此独立的私人劳动的特殊的社会性质表现为它们作为人类劳动而彼此相等,并且采取劳动产品的价值性质的形式——商品生产这种特殊生产形式所独具的这种特点,在受商品生产关系束缚的人们看来,无论在上述发现以前或以后,都是永远不变的,正象空气形态在科学把空气分解为各种元素之后,仍然作为一种物理的物态继续存在一样。(“在受商品生产关系束缚的人们”就是生活在资本主义时代的人,以为这种东西是天经地义的,所以把这些事情看做常识,但马克思的工作就是反对这种常识,把遮蔽在上面的东西拿掉,这才是所谓的革命性的理论,但这里还只是革命的理论的威力的表现,不是这种哲学革命的基础,很多人并不关心这个,所以,坚决要把马克思之前的一些著作打倒,表示马克思完成一次奇迹般的突变,才走上历史唯物主义的道路。这些唯心主义的鬼话,除了骗自己,没什么用处。)


产品交换者实际关心的问题,首先是他用自己的产品能换取多少别人的产品,就是说,产品按什么样的比例交换。当这些比例由于习惯而逐渐达到一定的稳固性时,它们就好象是由劳动产品的本性产生的。例如,1吨铁和2盎斯金的价值相等,就象1磅金和1磅铁虽然有不同的物理属性和化学属性,但是重量相等一样。实际上,劳动产品的价值性质,只是通过劳动产品作为价值量发生作用才确定下来。价值量不以交换者的意志、设想和活动为转移而不断地变动着。在交换者看来,他们本身的社会运动具有物的运动形式。不是他们控制这一运动,而是他们受这一运动控制。要有十分发达的商品生产,才能从经验本身得出科学的认识,理解到彼此独立进行的、但作为自然形成的社会分工部分而互相全面依赖的私人劳动,不断地被化为它们的社会的比例尺度,这是因为在私人劳动产品的偶然的不断变动的交换关系中,生产这些产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作为起调节作用的自然规律强制地为自己开辟道路,就象房屋倒在人的头上时重力定律强制地为自己开辟道路一样。因此,价值量由劳动时间决定是一个隐藏在商品相对价值的表面运动后面的秘密。这个秘密的发现,消除了劳动产品的价值量纯粹是偶然决定的这种假象,但是决没有消除这种决定所采取的物的形式。(这段要说什么?要说以交换作为生产的目的是如何实现的。即说明“劳动产品的价值性质,只是通过劳动产品作为价值量发生作用才确定下来”。说大白话吧。从自己自足的生产变成商品生产,不是观念上变了,现实就变了,而是在不断的交换或交换的不断扩大中,交换者关心自己的产品能换多少别人的产品——“多少”其实就是量的范畴——实际上也就是通过价值量的长期调节实现对劳动产品的价值性质的确定。这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前面说交换要发展的“十分广泛和十分重要”,这也是描述量的词汇。)


对人类生活形式的思索,从而对它的科学分析,总是采取同实际发展相反的道路。这种思索是从事后开始的,就是说,是从发展过程的完成的结果开始的。给劳动产品打上商品烙印、因而成为商品流通的前提的那些形式,在人们试图了解它们的内容而不是了解它们的历史性质(人们已经把这些形式看成是不变的了)以前,就已经取得了社会生活的自然形式的固定性。因此,只有商品价格的分析才导致价值量的决定,只有商品共同的货币表现才导致商品的价值性质的确定。但是,正是商品世界的这个完成的形式——货币形式,用物的形式掩盖了私人劳动的社会性质以及私人劳动者的社会关系,而不是把它们揭示出来。如果我说,上衣、皮靴等等把麻布当作抽象的人类劳动的一般化身而同它发生关系,这种说法的荒谬是一目了然的。但是当上衣、皮靴等等的生产者使这些商品同作为一般等价物的麻布(或者金银,这丝毫不改变问题的性质)发生关系时,他们的私人劳动同社会总劳动的关系正是通过这种荒谬形式呈现在他们面前。(这段就是交代思路,以及问题本身的困难了。因为商品世界已经发展出“货币形式”,也就是一般等价物,一种特殊的商品。这其实就更深刻的遮蔽了人与人的真实关系。货币的积累似乎只是财富的增加,而不是人的社会的抽象劳动积累。马克思的思考起点,其实是从货币的本质开始的,所以,他才说与实际发展是相反的。所以,我为什么一上来先把黑格尔那段关于“财富”的文字端出来,道理就在这里了。)


这种种形式恰好形成资产阶级经济学的各种范畴。对于这个历史上一定的社会生产方式即商品生产的生产关系来说,这些范畴是有社会效力的、因而是客观的思维形式。(也就是说资产阶级经济学只是用范畴在描述商品生产、在描述这种已经形成的,却被当成永远不变的社会形式。也就是说,这些范畴只是在这种现存的社会形式的大框框里面运动才是有效力的。)因此,一旦我们逃到其他的生产形式中去,商品世界的全部神秘性,在商品生产的基础上笼罩着劳动产品的一切魔法妖术,就立刻消失了。(有没有其他的生产形式?下面就讲了,一方面讲曾经有过的,一方面讲设想将来的,那就是共产主义)


既然政治经济学喜欢鲁滨逊的故事,那末就先来看看孤岛上的鲁滨逊吧。不管他生来怎样简朴,他终究要满足各种需要,因而要从事各种有用劳动,如做工具,制家具,养羊驼,捕鱼,打猎等等。关于祈祷一类事情我们在这里就不谈了,因为我们的鲁滨逊从中得到快乐,他把这类活动当作休息。尽管他的生产职能是不同的,但是他知道,这只是同一个鲁滨逊的不同的活动形式,因而只是人类劳动的不同方式。需要本身迫使他精确地分配自己执行各种职能的时间。在他的全部活动中,这种或那种职能所占比重的大小,取决于他为取得预期效果所要克服的困难的大小。经验告诉他这些,而我们这位从破船上抢救出表、账簿、墨水和笔的鲁滨逊,马上就作为一个道地的英国人开始记起账来。他的账本记载着他所有的各种使用物品,生产这些物品所必需的各种活动,最后还记载着他制造这种种一定量的产品平均耗费的劳动时间。鲁滨逊和构成他自己创造的财富的物之间的全部关系在这里是如此简单明了(注意:商品的拜物教性质是虚幻形式,这里却是简单的。根据自己的需要,从事不同的劳动,满足不同的需要),甚至连麦·维尔特先生用不着费什么脑筋也能了解。但是,价值的一切本质上的规定都包含在这里了。


现在,让我们离开鲁滨逊的明朗的孤岛,转到欧洲昏暗的中世纪去吧。在这里,我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人了,人都是互相依赖的:农奴和领主,陪臣和诸侯,俗人和牧师。物质生产的社会关系以及建立在这种生产的基础上的生活领域,都是以人身依附为特征的。但是正因为人身依附关系构成该社会的基础,劳动和产品也就用不着采取与它们的实际存在不同的虚幻形式(也是不需要虚幻形式)。它们作为劳役和实物贡赋而进入社会机构之中。在这里,劳动的自然形式,劳动的特殊性是劳动的直接社会形式,而不是象在商品生产基础上那样,劳动的共性是劳动的直接社会形式(注意:“劳动的特殊性”和“劳动的共性”,还是具体与抽象的区别)。徭役劳动同生产商品的劳动一样,是用时间来计量的,但是每一个农奴都知道,他为主人服役而耗费的,是他本人的一定量的劳动力。缴纳给牧师的什一税,是比牧师的祝福更加清楚的(这两个例子就是强调一下这种劳动是有内容的、有具体的目的的,而不是抽象的)。所以,无论我们怎样判断中世纪人们在相互关系中所扮演的角色,人们在劳动中的社会关系始终表现为他们本身之间的个人的关系,而没有披上物之间即劳动产品之间的社会关系的外衣。


要考察共同的劳动即直接社会化的劳动,我们没有必要回溯到一切文明民族的历史初期都有过的这种劳动的原始的形式。这里有个更近的例子,就是农民家庭为了自身的需要而生产粮食、牲畜、纱、麻布、衣服等等的那种农村家长制生产。对于这个家庭来说,这种种不同的物都是它的家庭劳动的不同产品,但它们不是互相作为商品发生关系。生产这些产品的种种不同的劳动,如耕、牧、纺、织、缝等等,在其自然形式上就是社会职能,因为这是这样一个家庭的职能,这个家庭就象商品生产一样,有它本身的自然形成的分工。家庭内的分工和家庭各个成员的劳动时间,是由性别年龄上的差异以及随季节而改变的劳动的自然条件来调节的。但是,用时间来计量的个人劳动力的耗费,在这里本来就表现为劳动本身的社会规定,因为个人劳动力本来就只是作为家庭共同劳动力的器官而发挥作用的。(这里讲的就是以家庭为单位的所谓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特别注意这个“器官”的说法,器官和身体的关系不是外在联系,不是一个石头放在一张桌子上的关系,而是内在联系、有机联系,胃就有胃该在的位置和该起的作用,没有胃,作为身体就会出问题了。这就是家庭作为伦理实体与家庭成员的真实关系。)


最后,让我们换一个方面,设想有一个自由人联合体,他们用公共的生产资料进行劳动,并且自觉地把他们许多个人劳动力当作一个社会劳动力来使用。在那里,鲁滨逊的劳动的一切规定又重演了,不过不是在个人身上,而是在社会范围内重演。鲁滨逊的一切产品只是他个人的产品,因而直接是他的使用物品。这个联合体的总产品是社会的产品。这些产品的一部分重新用作生产资料。这一部分依旧是社会的。而另一部分则作为生活资料由联合体成员消费。因此,这一部分要在他们之间进行分配(这里就是在设想共产主义了。“自由人的联合体”,因为长期被知性思维统治,对于“联合体”的想象,基本上就是上面说的那种外在的联系。这种自由人的联合体,其实,更应该在家庭那种伦理实体意义上来思考所谓“联合体”)。这种分配的方式会随着社会生产机体本身的特殊方式和随着生产者的相应的历史发展程度而改变。仅仅为了同商品生产进行对比,我们假定,每个生产者在生活资料中得到的份额是由他的劳动时间决定的。这样,劳动时间就会起双重作用。劳动时间的社会的有计划的分配,调节着各种劳动职能同各种需要的适当的比例。另一方面,劳动时间又是计量生产者个人在共同劳动中所占份额的尺度,因而也是计量生产者个人在共同产品的个人消费部分中所占份额的尺度(这里就是讲按劳分配了。同时,这种按劳分配还是出现了一个计量的问题,这就是重复之前的思路,即通过价值量来最终确定劳动产品的价值性质的运动。但这里不是要通过计量分配确立劳动产品的价值性质,而是要确立这种“用公共的生产资料”“自觉地”进行“社会劳动”的这样一个新社会的生产方式)在那里,人们同他们的劳动和劳动产品的社会关系,无论在生产上还是在分配上,都是简单明了的。(也就是说,人们知道他们相互的需求,他们自己的需求也是社会的需求,自己的劳动也是社会的劳动本身。)


在商品生产者的社会里,一般的社会生产关系是这样的:生产者把他们的产品当作商品,从而当作价值来对待,而且通过这种物的形式,把他们的私人劳动当作等同的人类劳动来互相发生关系。对于这种社会来说,崇拜抽象人的基督教,特别是资产阶级发展阶段的基督教,如新教、自然神教等等,是最适当的宗教形式。(那个余斌在《45个十分钟读懂<资本论>》里面引用到这句话的时候,居然是去讲“市场经济助推信教”,我也是醉了。马克思讲这个话,是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意义上来说的“最适当”,如果市场经济仅仅推动信教,为什么偏偏要强调是新教?实际上,马克思想讲的是新教体现的主体性原则是和资本主义的原则一致的。近代原则说到底就是抽象个人原则、主体性原则,这个原则在宗教里就表现为新教原则——个人直通上帝而无需教会的中介;表现在资本主义社会里面就是原子式个人、资产阶级法权,以及对封建等级的反对;而现代私有制就是在所有制意义上的主体性原则。所以这个余斌显然对哲学史缺乏了解,黑格尔在《哲学史讲演录》第四卷论及近代哲学、论及笛卡尔的时候,都谈到新教原则与近代哲学原则的一致性,马克思只不过是把这个问题的视野继续做了扩展。)在古亚细亚的、古希腊罗马的等等生产方式下,产品变为商品、从而人作为商品生产者而存在的现象,处于从属地位,但是共同体越是走向没落阶段,这种现象就越是重要(共同体解体的结果,就是在共同体中的人,变成抽象的无差别的法权人格、主体性)。真正的商业民族只存在于古代世界的空隙中,就象伊壁鸠鲁的神只存在于世界的空隙中,或者犹太人只存在于波兰社会的缝隙中一样。这些古老的社会生产机体比资产阶级的社会生产机体简单明了得多,但它们或者以个人尚未成熟,尚未脱掉同其他人的自然血缘联系的脐带为基础,或者以直接的统治和服从的关系为基础(即家族、贵族、神权等各种封建势力的统治,即在共同体-伦理实体中生活)。它们存在的条件是:劳动生产力处于低级发展阶段,与此相应,人们在物质生活生产过程内部的关系,即他们彼此之间以及他们同自然之间的关系是很狭隘的。这种实际的狭隘性,观念地反映在古代的自然宗教和民间宗教中。只有当实际日常生活的关系,在人们面前表现为人与人之间和人与自然之间极明白而合理的关系的时候,现实世界的宗教反映才会消失。只有当社会生活过程即物质生产过程的形态,作为自由结合的人的产物,处于人的有意识有计划的控制之下的时候,它才会把自己的神秘的纱幕揭掉。但是,这需要有一定的社会物质基础或一系列物质生存条件,而这些条件本身又是长期的、痛苦的历史发展的自然产物。(有过了之前的阅读与注解,读到这里大概就理解了为什么共产主义要在资本主义高度发达的情况下,才会实现了。生产力的提高要依赖于生产效率的提高,提高生产效率需要更广泛更深刻的社会分工,同时,资本的扩张需要原料产地和消费市场,因此,只有在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时代,才能把所有人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实现人的普遍交往。因而共产主义革命只能是世界革命,而不是一国革命。一国即便革命,总还会在与外国贸易交往中,采取商品交换的形式,这样又决定了国内的生产与社会形式,因而至多通过高度政治化的运作建立一种相对公平、没有资本家的资本社会,但这个社会依然是抽象劳动统治活劳动的社会。另外,如果关着门搞共产主义,切断外界的一切联系,实际上也就限制了科学技术的交流、分工的扩大,实际上就限制了生产力的发展。没有生产力高度发展这个“绝对必须的实际前提”会怎样呢?那就是马克思那段很有名的话了:“生产力的这种发展之所以是绝对必需的实际前提,还因为如果没有这种发展,那就只会有贫穷的普遍化;而在极端贫困的情况下,就必须重新开始争取必需品的斗争,也就是说,全部陈腐的东西又要死灰复燃。”没有生产力的普遍发展,人与人的普遍交往无法建立,则共产主义只能是某种地域性的东西,那又会成为马克思说的“依然处于家庭的、笼罩着迷信气氛的‘境地’”。)


诚然,政治经济学曾经分析了价值和价值量——虽然不充分,揭示了这些形式所掩盖的内容。但它甚至从来也没有提出过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这一内容要采取这种形式呢?为什么劳动表现为价值,用劳动时间计算的劳动量表现为劳动产品的价值量呢?一些公式本来在额上写着,它们是属于生产过程支配人而人还没有支配生产过程的那种社会形态的,但在政治经济学的资产阶级意识中,它们竟象生产劳动本身一样,成了不言而喻的自然必然性。因此,政治经济学对待资产阶级以前的社会生产机体形式,就象教父对待基督教以前的宗教一样。(这里可以顺便提一句的就是,我不承认马克思有什么政治经济学,马克思有的是政治经济学批判。《资本论》的副标题也是政治经济学批判。当人们无批判的使用政治经济学的范畴在进行各种推论的时候,麻烦先把马克思这把刀——政治经济学批判——拿出来,先把这些范畴砍杀一番再说。)


商品世界具有的拜物教性质或劳动的社会规定所具有的物的外观,怎样使一部分经济学家受到迷惑,也可以从关于自然在交换价值的形成中的作用所进行的枯燥无味的争论中得到证明。既然交换价值是表示消耗在物上的劳动的一定社会方式,它就象汇率一样并不包含自然物质。


由于商品形式是资产阶级生产的最一般的和最不发达的形式——所以它早就出现了,虽然不象今天这样是统治的、从而是典型的形式,因而,它的拜物教性质显得还比较容易看穿。但是在比较具体的形式中,连这种简单性的外观也消失了。货币主义的幻觉是从哪里来的呢?是由于货币主义没有看出:金银作为货币代表的一种社会生产关系,不过采取了一种具有奇特的社会属性的自然物的形式。而蔑视货币主义的现代经济学,一当它考察资本,它的拜物教不是也很明显吗?认为地租是由土地而不是由社会产生的重农主义幻觉,又破灭了多久呢?


为了不致涉及以后的问题,这里仅仅再举一个关于商品形式本身的例子。假如商品能说话,它们会说:我们的使用价值也许使人们感到兴趣。作为物,我们没有使用价值。作为物,我们具有的是我们的价值。我们自己作为商品物进行的交易就证明了这一点。我们彼此只是作为交换价值发生关系。现在,让我们听听经济学家是怎样说出商品内心的话的:“价值〈交换价值〉是物的属性,财富〈使用价值〉是人的属性。从这个意义上说,价值必然包含交换,财富则不然。”“财富〈使用价值〉是人的属性,价值是商品的属性。人或共同体是富的;珍珠或金刚石是有价值的


……珍珠或金刚石作为珍珠或金刚石是有价值的。”


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化学家在珍珠或金刚石中发现交换价值。可是那些自命有深刻的批判力、发现了这种化学物质的经济学家,却发现物的使用价值同它们的物质属性无关,而它们的价值倒是它们作为物所具有的。在这里为他们作证的是这样一种奇怪的情况:物的使用价值对于人来说没有交换就能实现,就是说,在物和人的直接关系中就能实现;相反,物的价值则只能在交换中实现,就是说,只能在一种社会的过程中实现。在这里,我们不禁想起善良的道勃雷,他教导巡丁西可尔说


“一个人长得漂亮是环境造成的,会写字念书才是天生的本领”。


(结尾这几段没必要再解释了吧。)

在思想的混战中,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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