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书丨国王的两个身体(附译后记)

附:译后记

BOOK  INFORMATION



01
基本信息 恩内斯特 · 康托洛维
The King's Two Bodie

作者︱ [德] 恩斯特·康托洛维茨
出版社︱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副标题︱ 中世纪政治神学研究

原作名︱ The King’s Two Bodies:

A Study in Mediaeval Political Theology

译者︱ 徐震宇
出版年︱ 2018-1-1
页数︱ 740
定价︱ ¥168.00
ISBN︱ 9787567566927


02
内容简介 恩内斯特 · 康托洛维茨
The King's Two Bodies

对嗣后的思考是人类最基本的思考,政治体亦然。


“国王的两个身体”是伊丽莎白一世时期英国法学家创制的概念:国王有一个“自然之体”,他个体的肉身,可生病、会疲弱、可朽坏;同时,国王另有一个“政治之体”,永远存续、不可朽坏。然而,政治体世俗化的下发展历史塑造了超越时间的“祖国”和“人民”这样的观念,并自然地引向这个身体的“头”,即国王的永久性问题。这个问题是古今政治体的根本问题。



康托洛维茨耗时十年,展开了一系列令人目眩的研究,深入探索了“两个身体”的中世纪渊源,从浩瀚的史料中清理出各种与“二体”有关联的思想谱系——都指向一个根本问题:政治体永久性,即人民政体的“头”的永久性问题。他精心雕琢自己一生的巅峰之作,试图用历史材料本身散发出的魅力,抵御激进主义的思潮,揭示现代国家的生成问题。


必须指出:英国剑桥史学派和法国年鉴史学派所建构的西方史学强大话语权,让《国王的两个身体》作为政治思想史经典的谱系,被某些意识形态的蜘蛛网所遮蔽。《两个国王的身体》会让今天的读者想到这样的道理:斩首作为政治体的人民身体的“头”,无异于斩除一个人民国家应该景仰的高贵精神——这意味着一个民族的文明传统的珍珠彻底破碎。



03
作者简介 恩内斯特 · 康托洛维
The King's Two Bodies

恩斯特·H·康托洛维茨

Ernst Hartwing  Kantorowicz,1895-1963。

德裔美籍犹太人,20世纪最伟大的中世纪史学家之一,专研中古时代的政治、思想史。

他出身犹太富商家庭,一战时曾为德军服役,转战东方。战后彻底弃商从文,游学于德国各大学之间。纳粹上台后,康托洛维茨于1938年流亡到英国。1939年德国入侵波兰前夕,他又由牛津转赴北美,任教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后安居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虽然一生著作不多,却因学识渊博与富于洞见而广受推崇。主要著作有《弗里德里希二世皇帝传》(Kaiser Friedrich der Zweite,1928)、《国王的两个身体:中世纪政治神学研究》( The King’s Two Bodies: A Study in Medival Political Theology )等。


04
目录 恩内斯特 · 康托洛维
The King's Two Bodies

中译本前言:

被斩首的人民身体——人民主权政体的政治神学和史学问题(刘小枫)

前言

导论

第一章  问题:普劳登判例报告

第二章  莎士比亚:理查二世

第三章  以基督为中心的王权

一、诺曼无名氏

二、亚琛福音书的卷首画

三、永恒性的光环

第四章  以法律为中心的王权

一、从礼仪到法律科学

二、弗里德里希二世

正义之父与正义之子

作为中保的正义

三、布雷克顿

王低于和高于法律

基督国库

第五章  以政治体为中心的王权:奥秘之体

一、教会的奥秘之体

二、国家的奥秘之体

三、为祖国而死

宗教和法律性的祖国

爱国主义宣传

国王与祖国

第六章  论延续性与合众体

一、延续性

永常

永远的必需性

二、真理的形象化拟制

帝国是永久的

共体不死

第七章  国王永远不死

一、王朝延续性

二、作为拟制的王冠

可见与不可见的王冠

财政性的王冠

不可让渡性

王冠与共体

国王与王冠

作为未成年人的王冠

三、尊荣永远不死

不死鸟

英格兰的合众体现象

国王死了……

拟人像

国王作为尊荣的工具

第八章  以人为中心的王权:但丁

第九章  尾论

图片目录

缩写表

参考文献

索引

译后记


05
译后记 恩内斯特 · 康托洛维茨
The King's Two Bodies

这是一部十分折磨译者的经典著作。

在此,我需要先记下我的痛苦——就是那几个关键名词的译名,并盼望我的痛苦经历能够对读者有所帮助。

首先,《国王的两个身体》全书的起因,以及贯穿的主题,乃是“corporation”。这个词按现代汉语通译,作“公司”,又作“法人”。本书探讨的问题,就是英国宪制史上,以国王为“法人” (“独体法人”,corporation sole)这个看似渺小、却牵连极大的议题。然而随着翻译的进展,将corporation译作“法人”越来越显示出这个译名不合适,不能与论述相契合。问题在于,“corporation”有词根,即“corpus”,本意是“身体”。所以,corporation的本意,是表示由许多个人 (自然人)组合成为一个主体,即一个身体。其首要强调的意思,是“多”成为“一”,而不是“依法律规定,而被承认为一个法律上的行为主体”。虽然,后来的演变,令corporation被我们识别为一种经法律确定的主体身份。现代汉语将corporation译作“法人”,可能首先将读者引向法律的创设性和规范性,而不是这个由多而一的人格性。尤其是,书中还有极少数地方同时出现强调“法定”意涵的“legal person”或“juristic person”,此时,译者就不能满足于将这几个词同时译作“法人”。与此相关联,“corporation sole”被译为“独体法人”也不够精确。在“corporation sole”一词中,强调的是一种corporation的独特情形,即只有一个人构成corporation。所以,就“多而一”的本意而言,这个词是自我矛盾的。只有搞清楚这一点,才能理解为何梅特兰要嘲讽“国王二体”的概念,而康托洛维茨又为何要以此为题大费周章。

corporation一词的语境有一个变化的过程,从最初强调“多而一”,越来越倾向于“法定主体”。所以,就翻译而言,特别困难之处在于,英文可以同时表达这两种意涵,而中文不能。本书涉及的时段从中世纪到近代早期,corporation的意思实际上有一个隐藏的变化。比方,作者在前言中解释本书的的缘起,提到他惊讶地发现圣本笃修会在美国被注册为corporation,此时的含义偏向现代,因为令人惊讶之处在于一个神圣团体如何与商业企业同列。但是,在论到“国王二体”的发展时,提到corporation多数时候则是强调“多而一”的性质。国王被认为拥有了一个由众多臣民构成的“身体”,国王是这个身体的“头”,嗣后发展为单单强调这个“头”。

所以,在这个词的翻译上,我纠结许久,而这又是全书首要的关键词,无法绕开,因而尤其令人痛苦。最后,我决定在大多数场合,将corporation翻译为“合众体”,以表达“多而一”。于是,corporation sole便译作“单人合众体”,比较好地表达了原意。但是,由于这个词是生造的新词,在一些地方会引起表达的困难,比如论到法学上的概念,“法人理论”显然是现代的习语,改作“合众体理论”就显得不顺。因此在一些地方,我还是会使用“法人”的译名,有时则会将两个译名并列。望读者们包涵这样非常规的处理方式。

其次,另一个令我痛苦的词,是kingship,以及类似的rulership。Kingship一词在各章标题中出现,也是无法绕开的。按照国内通译,作“王权”、“统治权”。然而,这里有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即,这个词本身并非强调“国王的权力”,英文词本身也没有任何强调“权力”的意思。按《牛津大词典》,“ship”这个后缀加在名词上,意思是“成为该名词所表达之事物的状态或条件”,进一步,如果是加在表示某类人的名词上,意思是与这类人相关的“素质或品质,或技能与实现的力量”,等等。因此,论到“kingship”,表达的是国王之所以成为国王的某些因素,指某种素质、品质或条件。在本书中,kingship表达了国王之所以成为国王的一整套制度安排和文化 (心态)条件。所以,当作者提到“以基督为中心的kingship”、“以法律为中心的kingship”、“以政体为中心的kingship”,是表达构成国王身份的某种综合、广泛的社会背景和条件,尤其是在国王形象背后提供支撑的观念。

但是,对于这个词,我没有想出特别贴切的新译名。我曾经倾向于译为“国王身份”,但斟酌之后又觉得不够好。所以,在没有找到贴切译名的情况下,最终我决定维持目前通译的“王权”。一方面,国王身份背后的条件也为其权力提供了支持,另一方面,读者根据书中的论述,原本也能够避免将其简单理解为“权力”的风险。因此,我在此作一提醒,保持通译。

其三,另一个让我花了一番功夫的词是universitas。这个拉丁文的词,本意是指“整体”,英语中“宇宙”一词能看出这个原始含义。而这个词在罗马法上,乃是指由许多人结成一个团体,也是罗马法“法人理论”之下的一个概念。到中世纪晚期,这个词被用于指称各种由众多成分 (尤其是人)结合而成的整体单位,比如整个宇宙是一个universitas,一个国家、一个自治城市、一个大学 (学术的“universitas”)就都可以被称为universitas。在本书中,在涉及到罗马法,尤其是注释家的运用时,这个词成为一个常常出现的概念。

最终,我生造了一个新译名:“共体”。鉴于这个词原本并无汉语通译(《法律与革命》中提到,译作“社团”),造新词时的担心比较少。确定这个译名时,考虑的理由是,universitas的词根来自于中世纪经院哲学所说的“共相” (universal),表达“普遍”或“抽象整体”的含义。对这个译名,虽然也并不十分满意 (因为原词并无“身体”的意思),但目前选择这样解决。

以上三个词的翻译,我挠破头皮也没有能够找到完美的解决之道,或许把这个过程解释一下,能够对读者有所帮助。其他还有一些小的处理,比如作者区分了King和king,我径直译为“大写的国王”与“小写的国王”,虽有些无奈,但也一望而知,就不多说了。

痛苦陈述过后,可以进入回忆和感谢了。

最早有翻译本书的机会,是我从复旦毕业,回到华东政法大学做博后。一天,我的师兄刘招静博士讲,有出版社正在寻找本书的译者,他觉得我可以。于是我把书找来略微翻了一下,觉得自己的专业、兴趣确实有可能适合。不过,当时我差不多刚完成前一本书的翻译工作,还没有缓过来,遽然面对500多页篇幅的巨著,极复杂的学术论证,还有汪洋一般的脚注,考虑到两年博后期间的工作任务,我还是退却了。

回到华政,不久就通过读书会结识了许多很好的同事和朋友,也参加过在华师大出版社“六点读书会”,很是开心。一天晚上,黄涛博士和韩毅博士接连打电话给我,说“六点”一直寻觅《国王的两个身体》译者,极力推荐我翻译。后来见到“六点”的倪为国先生,受了很多鼓励,终于接下这项工作。

签了翻译合同,我还在怀疑自己是否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我明白翻译这样一本书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这可能使我无法完成学校的考核指标。不过,随着工作的进展,我越来越坚定。因为,康托洛维茨在谈论一个异常重要的问题。以我所见,在时下学界,把真正重要的问题当作重要问题来对待,并不是寻常做法。如康氏所言,他在一片原始森林里开辟出一条小路,沿途留下一些标记,供后人寻找。随着论证的深入,我越来越能够体会,这样一项看起来在时间和空间上都远离今日中国的研究,具有何等重要的现实意义和学术价值。

“人民万岁!”——谁是人民?何以万岁?谁可以如此呼唤?这是一个怎样的对话?这个对话又要如何继续下去?拨开现代国家的绚烂花朵,我们可能在中世纪晚期和近代早期发现那隐藏在深处的根系。

我们当下所在的这个世界,究竟是如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总得有人关心这样的问题,当然,也总得有人写作、翻译和出版这样的书。

《国王的两个身体》是我至今为止翻得最累的一本书。康托洛维茨太过广博,且异常精深,史学、法学、神学、文学交织起来一同向深处掘进,让人招架不住。我读书颇杂,硕士专业是外国法制史,做了英国法;后来跑去历史系,专业是欧洲中世纪史;博士论文做亨利八世,大略了解了一点都铎史;期间又做过一点点教会法;加上自学了一些神学。想来也是机缘,我这种“广而不精”的积累,大概对上了本书涉及的专业领域,虽然深度相差甚远,但至少在翻译时能够意识到可疑之处,再去查找资料核对。饶是如此,还是顶不住。康氏在《国王的两个身体》中随手引用罗马法和教会法材料,在脚注中夹杂了大量拉丁语,字里行间还有少量希腊语以及古法语、古意大利语、德语,这是我无力把握的。

倪老师说,他来找人。

最终,如今摆在各位读者面前的这本书,集合了许多学者的辛苦工作,如果没有他们,这个译本不可能是现在的样子。

为此,我需要特别感谢承担各章拉丁语内容翻译的杨嘉彦博士(第一至四章初译)、张长绵博士(第六章)、张培均博士(第八章)、赵元博士(第五、七章及尾论);杨嘉彦博士还翻译及核对了法语内容;特别感谢中国人民大学雷立柏教授为本书中的拉丁语、希腊语、古法语和古意大利语内容所作的翻译和细致校订工作;一并感谢上述诸君在校译过程对译文提出的意见和建议;感谢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的石烁同学,我在校对译稿时曾参考发布在微信公众号的部分译文;感谢“六点”的编辑赵元博士,她的专业水准和细致认真的工作确保了译本的质量;特别感谢为本书慨然作序的刘小枫教授;最后,尤其感谢倪为国先生所做的大量工作,引介不同专业的学人,令本书的翻译成为学术共同体的一项事业。

《国王的两个身体》翻译不易,1957年出版后,在西方学界也直到1989年才有法译本,1990年有德译本 (日译本1992年)。我盼望,这个中译本可以成为开展进一步学术研究的基础,这个目标是否达到,需要读者来评价。当然,译文一定还有各种问题,盼望各位师长、学友多提意见,日后或可有一个更精良的修订本。(我的电邮freerainius@163.com;诸君亦可在豆瓣留言)

徐震宇

2017年8月26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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